公元前87年，汉武帝驾崩前三年，《汉书》里留下一句话："匈奴孕重惰殰，罢极苦之。"
白话讲就是匈奴的孕妇和怀崽的牲畜，纷纷流产堕胎，整个民族疲惫到了极点。
为什么？
因为汉武帝发现了一个秘密——打游牧民族，得挑春天。
秋风惨败：一场失败逼出的战争密码元光六年，公元前129年，秋天。
汉武帝第一次大规模主动出击匈奴，四路大军，每路一万骑兵，气势汹汹杀向草原。
结果呢？
展开剩余90%骑将军公孙敖，损失七千人，骁骑将军李广，全军覆没，自己还被匈奴活捉，半路逃回来的。轻车将军公孙贺，转了一圈，连个匈奴人影都没见着。
四路大军，三路惨败。
只有卫青赢了，他直捣匈奴圣地龙城，斩首七百，全身而退。
汉武帝看着战报，脸色铁青。
四万精骑出塞，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万多人，这仗打得，简直是送人头。
问题出在哪？
卫青琢磨了很久，给汉武帝说了一句话：秋天打匈奴，等于以卵击石。
为什么？
你想啊，匈奴是放牧的民族，一年到头就指着牛羊过日子。春夏两季，草原上的牧草疯长，牛羊吃得膘肥体壮。到了秋天，草原上粮草最充足，马匹最强壮，正是匈奴人战斗力的巅峰期。
而且秋天放牧的活干完了，匈奴人闲着没事，正好打仗。
反观汉朝这边呢？秋天是收庄稼的季节。一年的收成全指望这几个月，老百姓都在地里忙活，哪有心思打仗？
所以每年秋天，匈奴骑兵就南下抢劫，抢完就跑，你追都追不上。
汉武帝这才明白过来，这么多年被匈奴欺负，不是汉军不能打，是打仗的时机不对。
那什么时候打最合适？
春天。
农与牧的时间博弈：两种文明的生死节律这里得说一下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根本区别。
汉朝是种地的，春种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，一年四季的节奏固定得很。粮食可以囤积，就算打了败仗，第二年还能种。
匈奴不一样，他们靠放牧为生，牛羊就是命根子。
游牧民族的生产周期跟农耕民族正好相反。
冬天，草原上天寒地冻，牧草枯黄，牛羊没东西吃，只能靠秋天积攒的膘撑过去。这时候人也没事干，待在帐篷里"造人"。
所以匈奴女人大多数是冬天怀孕。
等到春天，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子，肚子已经显怀了。这时候正好生孩子。同样的道理，母牛、母羊、母马也是这个时候产仔。
春天对游牧民族来说，是繁殖的季节。
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。
春天的草原，牧草还没返青。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，牛羊掉膘严重，瘦得皮包骨。怀孕的母畜更惨，体力最差、抵抗力最弱。
这时候如果发生大规模迁徙，牛羊跑不动，怀崽的母畜容易流产，新生的幼崽根本活不下来。
换句话说，春天是游牧民族最脆弱的时刻。
汉武帝发现了这个规律。
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，趁你病，要你命。
春雷行动：当汉军铁蹄踏碎草原的产房从元朔二年开始，汉军出击匈奴的时间，悄悄发生了变化。
后来有人统计过，汉武帝时期攻打匈奴的战役，55%发生在春季，27%发生在夏季，秋冬两季加起来才18%。
这不是巧合，是精心设计的战略。
元朔五年，公元前124年，春天。
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，长途奔袭七百里，趁夜偷袭匈奴右贤王。
右贤王当时在干嘛？喝酒。
他压根没想到汉军会在这个时候杀过来。慌乱之中，右贤王只带着一个小妾和几百亲兵逃走，十几个小王被活捉，一万五千人被俘，牛羊更是被缴获了一百多万头。
一百多万头牛羊是什么概念？
这是匈奴右贤王部落好几年的积累。春天没了这些牲畜，接下来一整年，吃什么？
更狠的还在后面。
元狩二年，公元前121年，春天。
十九岁的霍去病第一次独立领兵，从陇西出发，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，把河西走廊的匈奴打了个稀巴烂。
这一仗，霍去病掳走了匈奴牛羊百万头。
匈奴人唱了一首悲歌："亡我祁连山，使我六畜不蕃息；失我焉支山，使我嫁妇无颜色。"
没了祁连山的牧场，牛羊繁殖不了，没了焉支山，连嫁人的姑娘都没有嫁妆。
元狩四年，公元前119年，春天。
汉武帝发动了对匈奴的总攻——漠北之战。
卫青、霍去病各率五万精骑，步兵辎重数十万人，直插匈奴心脏。
霍去病一路狂飙两千多里，歼敌七万多人，封狼居胥，饮马瀚海。卫青这边也斩首一万九千，烧掉了匈奴的粮仓。
这一战打完，匈奴元气大伤，被迫退到漠北苦寒之地。
为什么春天打仗效果这么好？
因为汉军杀过来的时候，匈奴妇女正挺着大肚子，牛羊正在产仔。跑都跑不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把牲畜全抢走。
就算侥幸逃脱，长途颠簸之下，孕妇流产，母畜堕胎，损失同样惨重。
这就是汉武帝的阳谋：不跟你正面硬刚，专打你最脆弱的时候。
孕重惰殰：草原上二十年的噩梦《汉书·匈奴传》里有一句话，读起来触目惊心：
"汉兵深入穷追二十余年，匈奴孕重惰殰，罢极苦之，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。"
二十多年，汉军一到春天就杀过来。
匈奴人没办法，只能跑。
可你想想，怀孕七八个月的女人，能跑多快？怀崽的母羊、母牛，能跑多远？
跑不动的，就地流产。跑得动的，颠簸几天，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里记载，匈奴女子流产的时间，集中在春季。
这不是巧合。
汉军每年春天来袭，匈奴妇女每年春天流产，年复一年，二十多年。
匈奴的人口补充被彻底打断了。
更要命的是牲畜。
游牧民族的财富全在牛羊身上，牛羊没了，就等于破产。春天正是牲畜产仔的季节，结果汉军一来，要么被抢走，要么在逃亡中死掉。
一年、两年还能扛住，二十年下来，谁扛得住？
漠北之战后，匈奴被赶出了水草丰美的河套、河西，只能窝在漠北的苦寒之地。那里气候恶劣，牧草稀少，牲畜养不活。
人口锐减，牲畜锐减，匈奴的国力一落千丈。
到了汉武帝晚年，匈奴单于主动派使者来求和亲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，被打得跪地求饶。
从"控弦之士三十万"到"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"，匈奴只用了二十多年。
这就是汉武帝的春季战略——不是消灭你的军队，而是摧毁你的繁殖能力。
打仗不只是杀人，更是断你的根。
有人说汉武帝穷兵黩武，打仗打得国库空虚，这话不假。
可从另一个角度看，他找到了游牧民族的命门。
农耕民族打游牧民族，最大的难题是人家跑得快，打完就跑，你根本追不上。
汉武帝的办法是不追人，追牲畜。
春天出兵，抢光你的牛羊，逼得你孕妇流产、牲畜堕胎。你跑得再快，生产链条断了，照样活不下去。
这招狠不狠？狠。
可匈奴人南下抢劫的时候，何尝心慈手软过？
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，谁摸清对方的命门，谁就能赢。
汉武帝用二十年时间，证明了一个道理，打仗不能蛮干，得动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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